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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19年12月27日 08:54:56

物質的愛

■ 蘆偉華 

    晚上跟老爸通電話。他輕描淡寫地說,最近頸椎病犯了,脖子疼,頭暈惡心,還吃不下飯。我調侃他,是不是手機看多了,加入了老年低頭族。他笑笑說:“老了,身體不行了,過年可能去不了你那兒!
    掛了電話,感覺有點悶。于是趁著小雨,就著晚風,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來來回回走。想起爸媽也曾跋涉千里,來過南昌兩回。第一回是我的大兒子出生,第二回是小兒子出生。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,幫我們看孩子,也不曾在這座城市閑逛,更沒有時間去看那周遭的山山水水。
    前些日子我邀請他們過來小住,老媽不同意。她說來了也是給我們添麻煩,又帶不了孩子。經不住我再三央求,他們便說到時候再看。我當他們同意了,于是在裝修好的房子里著手準備。我買了他們習慣鋪的粗布床單,把所有的被褥拿去曬好;準備了他們穿的保暖內衣,還有嶄新的棉襪,整整齊齊地放在衣柜里。我把指甲刀、挖耳勺統統串起來,像他們在家習慣的樣子;搜遍了花鳥市場,只為買一盆他們喜歡的紅色三角梅。洗碗布換成絲瓜瓤,針線盒里要有頂針,老花鏡放在電視柜上,不用的衣服剪了做成抹布,一塊一塊疊好擱在洗衣臺下。甚至學著他們的樣子,把紙殼打好包,放在房間的角落里,留著以后賣給廢品回收站……
    我像小鳥筑巢一樣,一點一點把房子變成他們熟悉的模樣,試著像他們愛我那樣愛他們。當我看著房間有了熟悉的味道,不知為何卻想落淚。我以為愛是用嘴說的,用筆寫的,卻不知道愛原來是要用雙手慢慢堆積的。每次回家探親,進門遞上的棉拖鞋、干干凈凈的玻璃杯、有著太陽味道的花棉被、永遠一塵不染的地面……那些稀松平常原來都是他們愛我的模樣。
    年少時的一腔奮勇,以為天涯都在腳下,不過是仗著有人替自己撐起一片天,擋下了所有的風雨。當身后那個人老了,悄無聲息地老了,走路開始彎腰,頭發漸漸稀疏,每到變天就會腰酸腿疼,訕笑著說什么都做不了的時候,才發現自己從沒給他們做過一頓飯,沒帶他們出過一次門,甚至沒給他們洗過一件衣服。
    小時候,爸爸騎著自行車,帶我穿梭在大街小巷。我靠著他的后背,風拂過臉龐,覺得無比心安;氐郊,媽媽說給我買了一件羽絨服,讓我試試暖不暖。我問她多少錢,她“肉疼”地說好幾百。然后用那雙被農活磨得粗糙的手來來回回摸著嶄新的衣袖,那是她買過最貴的衣服。
    一年又一年,父母老了,孩子大了,日子如此不經過。我終于明白愛其實是“物質”的——它在一粥一飯間,在一絲一縷間:在媽媽腿疼爬不了樓時,你上前的攙扶時;在爸爸生病臥床,你及時端上的溫水里;在每一個晨昏無關痛癢的問候;在你收斂了所有的心思,一心只想對他們好的頓悟里……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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